已經沒工作了一段時間。雖然依據《Norwegian Wood》的說法,明早沒要上班的男孩到女孩家過夜的話,也只能夠爬到浴室裡去睡。不過實際說來,在『失業』跟『工作』之間,我還是會躊躇滿志地選擇前者的,而且幸虧 (非常幸虧) 我每天窩在家裡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很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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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傷腦筋是會有一點的,不過要說是致命也絕對不是。關於這個以後再說。
不過無論如何也是要找工作的,也因為這個最近開始可以到各種的地方去面試。說來我第一份工作是電視台的撰稿員 ─ 縱然卡片上堂皇隆重地印著『編劇』,實際上我卻是一名『撰稿員』,工作內容跟『戲劇』完全扯不上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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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把那個也併算進去的話,我到過面試的地方便會有電視台、報館、出版社、賽馬會總部。絕對不算「包羅萬有的面試地點經驗」。而且致命傷是每次都幾乎是在獨立、簡潔、燈光色調在『蒼白』跟『橘黃』之間總是偏白的會客室裡進行。關於這個我很是失望。說來我工作的時候,我看見他們曾經就在疊滿皺報紙堆的雜物房面試聘人的。類似的事我確切是非常的期待,我想在那裡面談氣氛會比較親切吧。
撇除面試的房間以外 (大概像我一樣期待面試房間的人並不太多),我想還必需要說明一下我所遇過的 interviewer。要把他們詳細說明也確實是件傷腦筋的事。當然在細微的地方說來,確實是有各式各樣的 interviewer,有比小學訓導主任還要兇的人;也有說話速度比在藥房前面掛著無線咪,向家庭主婦們介紹著『德國真空煲』抑或『太空百潔布』之類的產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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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在辦公室裡總是有一兩個說話超過必要地快的人在勤快地說著甚麼;也當然有一開始就打心眼想我降掉我薪金的人;有男的
(宿命性的少) 也有女的 (宿命性地多)。不過在大體上,還幾乎全都是一式一樣的 interviewer。上面說傷腦筋的就是這回事。大體上都是一樣的人。那個存心要壓我價的人 (沒錯是女人…嘿,最近的男人究竟都跑在哪裡去啊) 不知道說了句甚麼 (已經忘掉了),我好像是出於禮貌想婉拒掉,於是回答她說「我會好好考慮的」。大概她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會話的表達能力通常都是很糟糕的),或者她非要我答應不可
(究竟是甚麼真的忘掉了,總之是奇怪的東西不會錯),結果我們給纏在那話題裡好一會。我用不同的說法重覆答著『會考慮』的答案。幾遍以後她忽然瞪開眼睛,非常粗糙地砍唸出來:「宜家係我請人,係我考慮你唔係你考慮」。就像「下雨就要拿傘子嘛」一樣理所當然的語調。要說一樣的 interviewer也大概就是這樣心態的人。
抱歉比想像中說長了,因為確實不是多重大的發現。結果可以想像我的面試也都是沒成的。要因為這個罵我『廢青』也沒辦法,拜託不要說『80後』就是了。純粹是從措辭的審美學上看。『廢青』比『80後』優雅多了。『80後』三個字拼起來好像就是「沒有衣服嗎,拿扇樹葉遮掉重要部份不就是可以嘛」的程度。
好像一直都說得很輕鬆似的,不過去面試也確切有傷腦筋的地方。首先是他們不知怎的非常熱衷要拿人家的身分證去影印 (可以有異議嗎?)。其次是填寫個人資料時,不知怎的總會遇到『興趣、嗜好』的一欄。每次褪到這欄也就非常的傷腦筋。如果要決定填『文學』的話,我好像是想把「文學」搬到『職業』多於『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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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色調偏白的會客室裡想到這裡也忽然嗅到了些許諷刺味道的空氣似的
(而且離遠一看也好像很做作似的…『文學』噢…);假若填『電影』的話,我看過的電影又好像過份地少,因為這個面談時可以搭上的話也就宿命性地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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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會出現這樣的對答:
(1)
「你說喜歡看電影嗎?喜歡看甚麼?」「方育平啊。」「哦… (是誰…) 那他的甚麼啊…」「嚴格說來他只有《父子情》、《半邊人》、《美國心》三套嘛…我想…最喜歡是《美國心》吧,不過三套也是同一個tone嘛。」「哦。(豈有此理…『80後』…)」
(2)
「你說喜歡看電影嗎?喜歡看甚麼?」「嗯… (對不起方育平不能答你了) 王家衛吧…」「王家衛?」「對啊。」「哦。(不屑地笑) 還有甚麼問題嗎?」「噢,我想沒有了…」
(3)
「你說喜歡看電影嗎?喜歡看甚麼?」「(哼!)岸西的啊…」「噢,真的嗎?」「(好像答對了) 對啊,我很喜歡她執導的戲啊,《月滿軒尼詩》也好笑,不過當然是《親密》比較好看啊。」「哦,她現在是導演了嗎?她以前是編劇啊,《甜蜜蜜》那些你沒看過吧。」「看過啊,被陳可辛改得很厲害吧。看訪問好像是她本人也介懷這個才當導演的。」「(居然說陳可辛的壞話…)有消息會通知你的了。」「呃…哦。」
情況好像會宿命性地變糟糕似的;假若填『慢跑』的話,認真想來那好像是『習慣』多於『興趣』─ 每次在拉筋時也有煎熬的胃液在胸骨裡翻削彆著,而且對方究竟會說「你會慢跑嗎?似乎是個認真的人嘛。」;抑或「你會慢跑嗎?是馬拉松之類嗎?這裡的工時不是短噢,你有信心工作時候身體精神嗎?」,我也實在沒有把握。
幸虧 (也確切幸虧) 最近在讀村上春樹的散文集 (一眼便看出我是他的…嗯…讀者吧),裡面有一篇在談他自己的嗜好。音樂之類吧,可以想像。結論是 (好像是)「我這個人好像沒有興趣」。噢,對了,『沒有興趣』也可以嘛。而且從應付面試的層面說來,『沒有興趣』好像比較方便似的。
不過緊接下來便遇上了另一個問題,究竟應該怎樣把『沒有興趣』填進表格裡去才合適呢。認真想來也似乎是一件麻煩事。
(1)
沒有興趣;《村上朝日堂反擊》的話 首先要預先記好書名就好像很麻煩,而且除了到誠品面試以外,在其他的地方 (譬如歷史博物館程度的沉悶地方) 也都好像不太適合似的。
(2)
沒有興趣 嗯…確實這樣填下去的話,對方怎麼想我完全沒有把握。
(3)
/ 氣氛好像比 (2) 親切多了
(是嗎?),不過對方怎麼想我還是沒有把握。
(4)
(直接漏掉) 好像是最合理的方法,不過想來對方既可能會感覺到「是個知性可靠的年青人嘛」;但「是個粗心大意的年青人嘛,居然面試填表的時候也可以遺漏掉」之類的,要說合理也絕對合理的想法。
唉,結論是,面試的事好像越想越往複雜的方向膨脹過來了。我想我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把自己
(至少是把自己的『興趣』) 概括出來的那一型。要這樣的人去面試也確實傷腦筋。
※ 後話: 結果我還是一直填著『文學、電影、慢跑』。後來還是忍不住把『文學』改成『閱讀』。而更宿命性的結果是,沒有一個interviewer有問過我關於『文學』(『閱讀』)、『電影』抑或『慢跑』的事。說來還是針對薪酬的問題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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