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泰國象皮膚一樣韌的牛排、請絕對不要試》

雖然好像是很悲哀的生活，不過現在每天爬起床已經是餐廳開始賣下午茶的時間。因為失業啊所以沒有辦法，拼命要「保持必需要早起的健康生活」的話倒不如上班去了 (實際上是沒人願意請我)。而且吃下午茶比較划算 (屋邨商場餐廳的午餐A要$38，這個以前好像已經說過)，所以現在每天也會在太陽已經攀過大半的時分、悠閒地啃著下午茶餐 (確實很閒)。是走進餐廳的時候，連最近新來、做事勤快地跌撞著的實習經理也會走上前親切地問：「又是一位嗎？」─ 是這樣的程度。我想在這條邨沒太多每日讓自己發酵到tea time才爬起床、而且指定到那裡吃茶餐的失業青年吧。雖然政府動不動就說謊，不過「失業率 = 3%」這回事我想倒是真確的。我一邊叼住今天的西多士，一邊深深覺得這樣。

話說回來，剛才大概是因為星期日的緣故，連「午餐A要$38」的餐廳也擠坐滿人 (也因為另一家的要$40…)，所以沒辦法唯有轉到隔壁的連鎖快餐店。並不是我自豪，不過我對連鎖快餐店這方面倒沒有甚麼難過的感覺。不如說我這邊廂一直也是親密地啃著「大家樂」的飯哩。簡直像Beatles的歌一樣讓人不能自拔地上癮中毒 (這個，純粹是譬喻…)。這麼說來，快餐店這東西的好處是 ─ 即使不幸選上了餐牌裡面味道最悽慘的東西，對方每次也還是會端出一模一樣的飯過來。絕望性的不會變好吃，但也不會忽然褪變掉更糟糕的過來。也因為這個所以每次到「大家樂」也會食指定的幾款飯。通常是煎蛋免治牛肉飯。有葡汁雞飯的日子便會吃 (偶爾才會有)。下午茶的話通常會吃燒鴨湯瀨。雖然舌頭偶爾會感到很膩，不過我這邊廂好像算是個不擅長做「選擇」的人，所以這樣的作業好像可以省卻掉不少生活的麻煩。絕對有效的辦法。

這麼說來，世上最難過飲食體驗絕對是「看上去裝作很美味的樣子，結果是漿在舌頭、味道像海灘裡濕霉掉的沙一樣」的東西 (而且這些通常都很貴)。坐到這樣的餐廳裡難過地啃著，腦袋 (跟銀包) 也會徹底變氣餒過來。這方面啊，根據我個人的經驗談，這些「會賣『鹹沙』的餐廳」通常也是伴隨像迪士尼樂園一樣華麗的裝潢。簡單地說就是約會時候，女孩們會打從心底說「這家餐廳看上去不錯噢」的那一型地方。所以『但凡女孩們說想要去的，通常也是絕望性悽慘的餐廳』。這是我「大家樂食評家」的飲食法則之一。不過『但凡女孩們說的話，通常也是要 (準確點說是必需要) 跟從的事』─ 這個也是我跟女孩約會的法則之一。好像變很複雜的世界嘛。

雖然好像很唐突，不過現在不妨告訴大家我的身世噢…是這樣的，我有一個繼母，她姓『大』、名字很樸實叫做『家樂』。我每天也吃她的飯，量比我親生母親煮的還要多噢…很久以前在收音機聽過類似這樣的話，覺得很佩服。有一刻還懷疑收音機是否一直躲在水泥柱後面監視住我的生活哩。總之因為這個，雖然不是極端好吃 (沒可能吧)，不過在迄今為止的整個人生裡也是一直在愉快地啃著「大家樂」。而且以後還打算繼續下去。道理某程度說來也跟選女朋友的一樣噢 (這是謊話)。不過假若有哪位女孩一邊流淚、一邊悽慘地訴說「約會時候被帶到大家樂吃飯」的話，不用懷疑會這樣做的肯定不是我 (大概)。

話雖然這樣說，不過我樓下的這家快餐店卻怎麼善意也絕對算是家糟糕的快餐店。色調灰靄的水吧在氣餒地擲掉著餐，伴隨著外面絕望性的人龍 (啊呀呀為甚麼還有麼多人到這裡來啊…)。地板跟枱面也是宿命性的黏答在活潑地滋滋喊著。以「準備要吃飯」的心情說來，收銀女孩的身型也過份必要的肥 (這個分明是歧視嘛，所以要認真抱歉說：『上面是開玩笑的，其實那絕對沒影響的…因為東西本身就足夠難吃』)。致命傷是那並不是「大家樂」。不過東西相當難吃倒是真的。到外面吃同一家快餐的分店，也會深深感嘆「為甚麼我們邨那家可以這麼難吃…」，幾乎就要在人家的鋪裡面崩潰哭出來的程度。因為這個所以現在到哪裡也盡量逃避開這家快餐店。真傷腦筋。總之現在此刻是一邊啃著像「海豚飯店」大堂那座「先強烈日曬過、再淋一星期雨的」發霉掉的沙發一樣程度的西多士、一邊往喉嚨灌著味道像是用隔夜報紙篩濾掉的油墨泡出來的奶茶。而且是在水吧前面等過大概5年才僥倖領到的餐。這樣啃著之間，每天到監牢飯堂領飯的犯人們，他們的心情我好像變理解了一點 (分別是 ─ 這個是我用$23去買的)。

就像您知道的那樣，我在電視台當過scriptwriter，而且寫的碰巧是飲食節目。所以除了偶爾要躲到後台勤快地洗碗碟以外，也會寫「請大家務必到那家餐廳試試噢」之類的稿。這個啊，雖然已經詳細說明過「我一生也在啃著大家樂」這回事，不過這樣的心情我supervisor似乎並不太能夠理解 (是正常吧？)。致命傷是怎麼說在電視螢幕裡向觀眾推薦「大家樂」也好像是不太合適的樣子，所以很遺憾我從來沒能夠寫過「大家樂」的稿 (相當遺憾…)。半年裡面每天也只是一直在一邊很膩的翻著openrice、一邊艱難地掀著《飲食男女》。而且依據我在那裡面讀出來的經驗談，飲食雜誌的報導也應該歸納做「世上絕對不能信的事情」之一。原因並不清楚，不過要盡情寫著難吃的東西倒很容易、也可以用上各式各樣的譬喻來說明，要推薦好吃的卻絕對不能。總不能用上「像百佳購物車一樣新鮮的材料」抑或「像春天的熊一樣鮮嫩的肉質」之類的說法吧。不過說「像泰國象的皮膚一樣韌的牛排、請絕對不要試」，倒好像是可以相當輕鬆就想像出來的畫面。不是嗎？很遺憾飲食雜誌跟電視節目都不太會寫『請絕對不要試的餐廳』之類的item (我的電視台老闆怎麼也不願意做這個，真無聊…)。

總之沒節目要拍攝的日子便鎖進office裡，一邊嚥著口水、一邊恍惚地啃掉半年量的飲食報導。Lunchtime時候便到canteen啃過味道奇怪 (但相當便宜) 的飯。回來以後便繼續這樣的作業。就像陽痿一樣，世上也會有「舌痿」這回事嗎？不過「openrice瀏覽時間 vs 食慾」關係，我想大概很快就會有學者打算要研究的吧 (很值得研究)。偶爾老闆們會摺起雜誌裡面不太起勁的一頁，拋擲過來問「你覺得這間餐廳可以拍嗎？」「這個嘛，不可以…」。好像說成非常悲哀的樣子，不過我想假若讓關塔那摩灣的美軍聽見的話，大概會用上「飲食節目編劇作業日程刑」來懲罰犯人也說不定。

這回的結論是 ─『選餐廳時候千萬別看飲食報導』，這是「大家樂食評家」的飲食法則之二。而且依據我的個人經驗談，飲食報導的記者 (跟編劇們) 也都很喜歡要推薦奇怪的菜系 (譬如《在橫頭磡食阿爾及利亞菜》之類…標題是胡扯的，渴望吃阿爾及利亞菜的人千萬別拿住這個到橫頭磡去找)，抑或莫名其妙的fusion配搭 (譬如說『麥提莎珍珠奶茶』之類…當然也是亂編的，不過珍珠奶茶店的從業員不妨試試發明看)。大概這個比較容易寫吧 (我也覺得是這樣)。不過啊，『好奇心』這東西通常也是宿命性的伴隨著恐怖跟殘酷的結果。好像已經要昇華變做「人生法則」，不過沒辦法事情就是這樣。啊…真恐怖。

話雖然這樣說，不過要認真推薦甚麼好吃倒還是有的。我最喜歡吃雪菜肉絲飯。你們知道雪菜肉絲飯是甚麼嗎？用炒乾的雪菜肉絲、拌紅椒絲，像肉燥飯抑或免治牛肉飯一樣的份量覆在白飯上面，用匙羹揉勻開拌飯吃。非常美味的配搭。是不知不覺便會把整碟飯也啃完的程度。只有在九龍城街市的熟食中心才能夠食到。在其他茶餐廳試著點過，結果也被對方繃歪過臉、咧起嘴說：「甚麼？雪菜肉絲是濕的，怎麼可以拿來拌飯？」。所以很遺憾沒辦法隨時也吃到這個。『偶爾才食到的東西會特別滋味』，這是「大家樂食評家」的飲食法則之三。

說來「拿甚麼來拌白飯吃」，也認識過每天lunchtime也會找熱奶茶啊熱杏霜之類澆進白飯拌著吃的人。眼睛在旁邊看著會覺得很愉快 (相當愉快)，吃著時候舌頭會感到怎樣倒不清楚 (沒想要知道這個)。我啊，這方面的推薦是用茄汁拌白飯吃。沙律醫不行。茄汁倒非常美味。請絕對要試一下。

話說回來，我還是手抱著的嬰兒時候，家住在九龍城。據說我每次在街市遇見賣雪菜肉絲飯的熟食檔老闆，跟樓下的魚檔老闆 (兩位大叔) 時候也會拼命要吃吃喘笑著。原因當然沒可能清楚啊，不過現在我倒還很喜歡吃那裡的雪菜肉絲飯，魚類倒沒有特別喜歡。真遺憾。

不是經常有『味覺是由小時候吃到的東西培養過來的…』之類的說法嗎？不過是因為「小時候吃到美味的東西」→「所以現在要努力找回它的味道」抑或「小時候吃到難吃的東西」→「所以要拼命逃避開它的味道」，這個我想還是因人而異的吧。不過以我這邊廂說來，很遺憾暫時也還沒太能夠找到「大家樂」跟我媽的飯有甚麼壓倒性相似的地方。也不會煮雪菜肉絲飯就是了 (最近索性連飯也不煮就是了…)。

※ 後話：最近好像有相當多的「大陸自由行」隆重其事似地專程到「大家樂」滋味吃著。好像已經變大陸遊客「到香港指定要吃的地方」似的。這樣的心情我絕對可以理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