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是廣源邨。是沙田小瀝源的廣源邨,不是大埔那座廣福邨 ─ 跟別人提起地址的時候,總是會得到「大埔會不會很遠…」之類的熱心回應。算起來確實好像是住在大埔比沙田吃虧多了
(…在車費方面)。不過要是到大老山隧道坐74X的話,「廣源邨→廣福邨」需要花費的時間也大概只是15分鐘以內,所以大埔也不能確實算很『遙遠』吧。我清楚這個的原因,是因為我在大埔上過半年左右的班。直到現在我還懷疑這是那些人長年詛咒的結果。
總之我是住在沙田的廣源邨。也是名副其實,由房屋署砌建、近幾年屋邨商場給覆上「領匯」標誌的那款公共屋邨。翻查房屋署的資料,是在1989年入伙,由「沙田北區租約事務辦事處」管理,屬於「租者置其屋計劃」類別的屋邨。也就是說『純粹、一般的』公共屋邨。不過以我看來,這裡應該算是「最糟糕的公共屋邨」。偶爾到別的屋邨繞一圈,嗅進肺裡的空氣也好像比廣源邨那邊的來得美好。確實如此。
畢竟也要說明一下 ─ 簡單地說,便是座油漆半褪掉色,每幅階磚跟紙皮石照例也熟脫了數顆的公共屋邨。凹陷的地面用水窪仔細填補滿。在大廈簷篷底走過,會有不知道是冷氣機水滴抑或尿液嘩啦嘩啦地灑下來。偶爾也會有
(未喝完的)「維他奶」跟「大快活」飯盒在頭顱上方飛墜過來,在腳跟前面華麗地綻放開。確實算是個『高空擲物』相當嚴重的屋邨。把「高空擲物、廣源邨」輸入到google裡,會找到有過1把印住「華山論劍」四字的木劍鞘、1隻雞蛋、以及1把8吋長生果刀給誰掉下來的新聞。各式各樣的東西在天空裡啪啪地散灑下來,是這樣的程度。想來也覺得壯觀的畫面。走進屋裡面,每層的天花也宿命性地滲出水來。於是15樓的住客勤快地投訴著16樓,16樓的那戶也在投訴著17樓。就是這樣的鄰里關係。牆身畫著形狀跟畢加索人像的輪廓一樣的裂紋。到了夏天便有相當多的蚊。我懷疑在哪裡正住著一個蜂巢一樣密集的蚊穴。而且在懷疑著之間,手臂之類的地方便會確實地長出蜂巢一樣的蚊伏。到屋邨商場的茶餐廳的話,最便宜的午餐也要$37。就是块這樣悽慘的地方 (註:一個月後的現在已經要$38)。
也可能是自己確實住在這裡的緣故 ─ 人這東西好像很容易就討厭上自己身邊的東西,然後瘋狂地幻想著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就像《大亨小傳》裡的傑‧蓋茨比 (Jay Gatsby) 想要划到對岸的那撇綠燈一樣 ─ 不過粗糙說來,廣源邨確實就是跟上面的說明類近的地方。
而且不知幸或不幸,我這個人好像一直沒有『搬家的運氣』,所以幾乎是一出世就住在這裡。算起來已經有20多年。真是恐怖的數字。
確實是很悽慘的地方。要仔細說明的話 ─ 首先從地理位置看來,是座給編撒在山丘,依山勢建的屋邨。撇除掉家庭主婦跟老伯們的音量的話,要說靜謐也確實算是靜謐的地方。而且在對面的大型私人屋苑建好以前,還可以在窗戶就看到整幅飽滿的山景
(…現在也有『整幅飽滿的樓景』可以仔細欣賞)。上面說是『依山勢建的屋邨』,也確實是「想走到屋邨商場的茶餐廳,便要爬上過百級樓梯」的斜度。遇上懶惰沒做慢跑的日子,樓梯爬到中間便會開始認真地喘著氣來。也因為這個,每天才剛起床,腳跟便刺壓到「天壇大佛」底下那叢善信們的感覺。當然如果鼻不懼怕尿臭的話,也可以選擇坐樓梯旁邊的升降機。從這方面看,廣源邨的居民好像不是『腰腿』便是『憋氣』相當強壯的屋邨
(以實際情況看來,還是願意『憋氣』的人比較多…)。
也既然是個可以用『靜謐』來形容的地方,所以要走出廣源邨也不會是件輕鬆的事。到沙田火車站只能夠坐車
─ 是「等30分鐘車、坐15分鐘車」的那一型巴士路線。要說惱人也相當惱人。會像《Top Gear》裡的Jeremy Clarkson一樣大喊 ”Welcome
to Greenpeace!” 的毅行者們,沒辦法只能夠走到馬鐵的「第一城站」抑或「石門站」。路程大概是15分鐘左右,不介意要爬上山坡的話也算是個Greenpeace-ers的選擇,而且沿途還有城門河支流的風景可以欣賞。平日會有大叔們駐足在岸邊,把魚竿放進渠道一樣濃郁的河裡認真釣著。聽說釣到的魚會拿到街市裡賣。換潮的季節,也可以清楚看見河道的顏色,由『粉葛豬骨熬湯』→『老伯尿液』→『清補涼涼茶』的變化過程
(這個,在醫院病房見過老伯用尿壺撒尿的過程…所以說「好奇心」這東西還是不妙的比較多)。因為潮退,河道中間會像長皮膚病似的,隆起块块外貌看來像界乎巨型煤屑跟糞便之間的垢沙。而且味道嗅起來也確實跟糞便一樣。
一直在啪啪地說著這裡的壞事,當然實際上也會偶爾出現美好的事。事實上廣源邨的屋邨商場就領過「1992年香港建築師學會優異獎」。以建築學說來也確實是座讓人深刻的建築。首先壓倒性深刻的便是屋邨商場中間的鐘樓塔。沒錯是跟尖沙咀碼頭的那一座鐘樓一樣,整幢大概5、6層樓高的那種鐘樓。要說宏偉也確實是不可思議地宏偉。不過為甚麼非要在屋邨商場的正中央插種一塔這樣的鐘樓不可呢?原因到現在還不清楚。我曾經幻想過可以掀出貼近望夫石抑或新娘潭之類的地方故事
(應該說是「傳說」),譬如「以前有過誰,跟他的情人約定要正午十二點在廣源邨相會,不過情人失約,結果他就抱著佗錶在這裡一直枯竭死掉」之類的故事 (不知怎的這類的傳說總要讓人們啪啪地一個個死掉,要說殘酷也絕對算是)。不過很遺憾我還一直沒找出這方面的東西過來。
總之鐘樓就確實給佇撐在這裡,而且很遺憾也從來沒有認識過要依賴鐘樓來查看時間的廣源邨居民。偶爾有幾個小學生繞著鐘樓團團轉在玩「捉迷藏」。這應該算是鐘樓的最大用途,我想。也沒有聽說過有「鐘樓開放日」,可以到塔頂欣賞風光之類的活動。實際上連鐘樓有沒有響過,想來也完全沒有印象。所以我想應該沒有響過吧。因為這個,剛才下樓時侯,還特地抬頭找找看鐘樓的時間是否準確。結果指針居然還確實地踏著準確的時間。一直看著也覺得件不可思議的事。
原因不清楚,確實是整幢相當高的鐘樓塔。還可以瞥到半截樓梯。
然後便是商場。鐘樓周圍便是廣源邨的商場。說是『周圍』,確實是散落在四周的商場。在wikipedia裡是這樣說的:
「廣源商場面積達9,600平方米,是一個分體式商場。商場設計甚具特式,行走於商場之中仿如置身於紅磚小鎮一樣,淳樸古典…」
以「特式」來說確實是釀滿特式的商場設計,不過我想那應該要屬於『讓人洩氣』的那一型特式才對。不管怎樣,我還是非常喜歡「分體式商場」這辭藻。簡直就是棒得沒話可說的嘛。我想一定是語文捏字非常高明的人到wikipedia上寫的才對。好像只聽說過有『分體式冷氣機』之類,「分體式商場」這回事還是第一次聽說。從字面看幾乎就以為是大陸那些「豆腐渣工程」的professional term啊,會『自我分解』的那種商場 (大概)。
抱歉無聊話又說長了 (尤其是要向wikipedia的文豪致歉)。實際說來,我們的商場就是用10多幢兩層樓高、面積有兩三間舖、形狀像小學生畫像 (抑或是『紅磚小鎮』) 裡那些屋頂不知為何總要是三角形的「小屋」(也可以說成是『別墅』抑或『house』…) ─ 上面鐘樓的相片也可以瞥到的那些三角形屋頂 ─ 用10多幢這樣的東西『湊合』過來的「商場」。說是湊合,確切是在中間釀填住露天隙縫的湊合。每幢裡面給塞進一兩間店舖。有茶餐廳、文具店組合成一幢的配搭。也有髮廊、診所的組合。也有整幢是酒樓。整幢也是惠康…湊合起來就是個
(不能算是『座』) 這樣的商場。
偏題一下,以「紅磚小鎮」說來,裡面的色調跟poly campus的那種「蝦膏紅」完全的一樣。第一次認真看著poly的階磚,也忍不住凝佇下來仔細地慨嘆「居然是一模一樣啊…」。真不可思議。
沒有說謊,也確實是讓人洩氣的商場設計。首先從精神病學的角度研究說來,自己本身住著的地方是擠在Michael Wolf那些照片裡面僅僅一撇的窄格,然後動不動就要到樓下商場的house裡面啃$37的快餐A (…現在已經是$38),長久下去心理會變得不平衡也不一定 (事實也好像已經變這樣)。也既然是露天的商場,當然沒有冷氣這回事。而且遇到天忽然黯淡下來卻沒帶雨傘的日子,還要一邊祈禱先別下雨、一邊趕快啃完桌上的飯。真要命。壓倒性致命的地方則是每次打算到「惠康」買東西,也必須要記住先到ATM ─ 因為每幢的店舖也分散到斜度過百級的山頭上。忘記掉這個的話,要做上一課『爬山訓練』也絕對是件悲劇性的事。
結論是 ─ 當年那個甚麼建築比賽的評審們,還是請你們找一個下雨天,抑或陽光充足的日子,到廣源邨的商場再走走看 (是腰腿起勁、灑著汗顆的那種「走走看」…)。走完以後還有時間的話,也可以考慮順道在鐘樓底下跪跟人們誠懇地道個歉 (這樣說來,或許廣源邨商場領獎的原因是可以省卻平整斜坡,興建大型商場地基的費用也說不定。真狡猾的設計…)。
不正常的事情還有相當多。譬如在邨裡面的學校,大門正中央居然寫著這樣的匾字:
春田花花幼稚園
◎黎根題
校名跟黎根當然是亂編的,不過字型確實就是上面的標楷體。100%肯定就是電腦裡面的標楷體。這樣的匾額好像已經脫離我對「題字」這回事的認識。當然也不排除是黎根先生 (假名) 親自在鍵盤前面辛勤地啪啪敲打題出來的字,抑或他臨摹標楷體的字帖認真揮筆過來也說不定。最近的科技好像在不知不覺間正相當大膽地進步著。
總之就是個這樣的地方。主婦們在快樂地搓著麻雀,老伯們在後面聒噪爭吵著甚麼。看著也會覺得美好的畫面。不過以這方面說來,許鞍華的那齣《天水圍的日與夜》也未免『不太寫實』就是了。至少在戲裡面沒見過鮑起靜她們揹著頭盔、閃壓下腰,在屋邨商場快步蹦走過的畫面。或許天水圍的屋邨沒有人會『華山論劍』也說不定。
所以啊,電影這東西還是少看為妙。
※ 後話:我不喜歡許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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